接受离开，学会放下。
这话人人都在说，可真到了自己身上，才懂“放下”二字，从来都不是轻飘飘的释然，而是攥紧了又松开的反复，是心口那点酸意漫上来，又强压下去的克制。
自古如此。人间的戏台，从来都在上演离别、失去与走散。儿时的发小玩伴，曾是挤在一张课桌上分辣条的人，是放学路上追着跑的人，是说好了要做一辈子朋友的人。可九年义务教育的分班，像一道浅浅的分水岭，把我们隔在了不同的教室；后来的异地求学，又像一阵风，吹散了课间的打闹、课后的闲聊。我们都在各自的世界里，被学业、被生计推着往前跑，忙着赶路，忙着扎根，忙着成为一个“大人”。慢慢的，对话框里的消息从每天的“今天好无聊”，变成了逢年过节的一句“新年快乐”，再后来，连问候都成了一种默契的省略——互不打扰，成了这段情谊最后的体面。
总有人能紧紧凑在一起，大抵是同路人的惺惺相惜，他们揣着一样的目标，踩着一样的步速，自然能走得长久。可更多的人，走着走着就岔了路。有人偏爱市井烟火，守着一份安稳，柴米油盐过一生；有人偏要撞南墙，抱着一腔孤勇，做自我主义的践行者。人生观的岔路口，没有谁对谁错，只有道不同，不相为谋。昔日玩伴聚在一起，张口是家长里短的琐碎，是口无遮拦的污言秽语，我坐在一旁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。那份不敢苟同的恶心与无奈，像一层薄纱，轻轻隔开了我和他们的世界。
展开剩余64%有人说，成熟的人，往往是最孤独的。因为看得透，看得穿，所以少了些逢场作戏的兴致，多了些独来独往的清醒。可我偶尔也会羡慕，羡慕那些几瓶啤酒、三五知己，能扯着嗓子笑、能红着眼眶哭的日子。只是时过境迁，那些日子早就被风吹散了，我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，能和他们一起趴在地上弹玻璃球的小孩了。
如今的我，褪去了几分稚嫩，添了几分老成。焚香、喝茶、读书、写字、抚琴，这些带着“老气”的事，成了我日常的消遣。身边人总笑我，说我活成了“老辈子人”的模样，二十有五的年纪，却揣着一颗花甲的心。可只有我自己知道，这份老成的背后，藏着多少懦弱与胆怯。我用所谓的“文学素养”做铠甲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，怕被人看穿心底的不安，怕再经历一次掏心掏肺后，又落得个渐行渐远的结局。
我常对自己说，人总要向上走的。回望来时路，那些走散的人，那些逝去的时光，不必耿耿于怀，更不必觉得亏欠。毕竟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渡口，都有自己的航向。可道理我都懂，心却没那么容易释怀。一段不堪的情感过往，像一根刺，扎在心底，拔不掉，也磨不平。它让我成了个矛盾的复合体——一半是渴望热闹的稚童，一半是习惯独处的老翁。
我能和比自己大五十多岁的老者，从天文地理聊到诗词歌赋，从玄学哲思聊到乐器源流，一聊就是一整天。旁人说这是“文学素养”，可我知道，这不过是因为，和他们相处时，不必刻意迎合，不必伪装自己。
直到那天，刷到儿时玩伴的朋友圈。照片里，他们勾肩搭背，笑得灿烂，背景是我没去过的景区，桌上摆着我没喝过的酒。那一刻，心底的酸意，像潮水般涌上来。原来，我才是那个被留在原地，被渐渐疏远的人。我们默契地消失在彼此的生活里，一晃就是几年，没有消息，没有问候，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我总说“道不同不相为谋”，可真看到这一幕时，才发现自己远没有那么通透。
说到底，我不过是个占有欲极强的胆小鬼。既渴望着有人能懂自己的阳春白雪，又贪恋着那些回不去的下里巴人。
接受离开，学会放下。
这话，我还要对自己说很久，很久。
作者简介：李艺存，北京市人，半朵中文网专栏作家。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会员，中国原创歌词网认证作者，中国诗歌协会会员，作品在《稻田文学》，《中国原创歌词网》，《河南经济报》等入刊，偶有获奖，作品多发表于网络平台。于墨香中寻真我，在文字间赴山海。
（编辑：齐欢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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